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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怀硕首次大陆个展:他的乡愁在于家国历史与文化
  • 来源:澎湃新闻
  • 时间:2019-11-28

 燕方 江凌

  年近八旬的何怀硕作为中国台湾地区的知名学者、艺术评论家,在海峡两岸的艺术界可谓声名赫奕,但殊为人知的是,他在书画创作方面也成就卓然。

  由北京画院主办,北京画院美术馆承办,羲之堂协办的“寄情造境——何怀硕作品展”近日在北京画院美术馆对外展出。此次展览是何怀硕先生在祖国大陆举办的首次个展,共展出水墨、书法作品60余件,《望月怀远》、《失去的故乡》等呈现了何怀硕先生浓浓的乡愁:他的乡愁,除了故乡,更有家国、历史与文化的乡愁。

  澎湃新闻同时刊发何怀硕先生的专访与印象记。

  何怀硕数十年前曾出版《大师的心灵》一书,影响较大,他系统论述了百年来任伯年、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徐悲鸿、林风眠、傅抱石、李可染8位大家的艺术成就,并从名单里去除了张大千,他说:“因为我问了自己的良知,这些人不是因为我道听途说他们好我才去写,艺术家应该是有‘其人’才有‘其艺术’。”

  “平时我多大量读书、思索。不料在求知、析理与论衡中‘走入歧途’——那些困惑不知不觉引我‘误入尘网中,一去五十年’。我写了五十年,发表许多文章,有人认为我是理论家、文学家,也有人说我是‘不务正业’的画家。其实,我若不求解惑,如何探索自己的路?”何怀硕对此次画展说,“我是那种‘想一丈、画一尺’的画家。绝不天天画画;我连月月画画都不是。与一般中国画家动輒数万相比,我平生作品实在太少了,展览更少。难以相信,这本展览的画集距上世纪最后一年那本《心象风景》,已经二十年了。”

  何怀硕先生在北京画院

  由北京画院主办,北京画院美术馆承办,羲之堂协办的“寄情造境——何怀硕作品展”汇集了何怀硕先生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至今创作的书画作品60余件。并以“平生寄怀”“心象风景”“平淡真味”三个板块系统呈现。在展览中,除了呈现何怀硕的水墨画作品、书法作品、理论著述,也包括傅申、邵大箴、薛永年、郎绍君等美术理论家对他的评述。

  何怀硕作品展现场

  展览主题“寄情造境”诠释了何怀硕的艺术探索方向,在系统的对美术史进行研判之后,何怀硕将自己的创作定位明确:笔墨出自中国传统,致力于“现代中国画”的探索,他的绘画中多流露出孤寂的乡愁之感,也有一种先天下之忧的文人态度。

  “自少年时代,我觉得把画画好固不容易;而画什么?怎样画?画的意义与价值何在?更感困惑。于是大量读书、思索。不料在求知、析理与论衡中‘走入歧途’——那些困惑不知不觉引我‘误入尘网中,一去五十年’。我写了五十年,发表许多文章,出版了二十多本书,消耗许多岁月。有人认为我是理论家、文学家,也有人说我是‘不务正业’的画家。其实,我若不求解惑,如何探索自己的路?拿起画笔,如何能超越当世的恋古与崇洋?若不能超越,便必是匠,或者是奴。二十世纪以来,有真见识的中国画家在现世所遭逢的种种莫衷一是的问题,我大概都面对过,讨论过。本来任何问题都没有绝对的单一答案,画家各以其才份、体悟、品味、识见、能力而有绝不相同的表现。”何怀硕在此次展览的画集开篇写道。

  何怀硕1941年生于广东,童年时代,文学、音乐与艺术的熏染促使他早年便走上了文学艺术的道路。初中毕业后,他离开家乡到武汉艺术师院(有附中部与大学部;现为湖北美术学院)学习,系统地接受了正规的西画和中画训练,自己苦读中外文学及哲学等经典。他自少独具眼光,特别尊崇近现代任、吴、齐、黄、徐、林、傅、李等八大画家。

  《雨巷》    何怀硕 1984年作品

  《古月》何怀硕    67cm×81cm   纸本设色 

  1963年,何怀硕插班台湾师范大学美术系学习,开启了背井离乡的人生漂泊之旅。毕业展时因才华出众,获得国画组第一名教育部长奖,少年成名,颇受社会重视。他在学业上深耕苦读,成绩卓著,但生活上的清苦孤独与艺术见解的迥异同侪,从他的画作与大量的文字著述中可见其别有怀抱。情感上的孤寂流露于画面,在绘画作品中注入了乡愁主题。此次展览中有多幅表现思乡主题的画作,如作品《古月》,画面中题写了余光中的乡愁诗句。何怀硕的乡愁,除了故乡,更有家国、历史与文化的乡愁。作于2019年的《泛宅》,表现了画家闭目即可浮现的少年大江的回忆,感人至深的故土眷恋。七十年代初,何怀硕应邀前往美国各大学巡回展览,并定居纽约。1979年,何怀硕回到台湾,不久参与新创立艺术学院建校的筹备工作,直到学院成立(后改名台北艺术大学)。然后又回到母校台湾师范大学美术系任教。他的工作,不论是画、写或教学,都力图在古与今、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的时空交汇中寻求中国的艺术发展应然之路。

  《李后主词意》何怀硕  104cm×53cm 纸本设色 2006 年

  回顾何怀硕的艺术之路,一些艺术研究者认为,他努力以中国传统的精华(而非陈规)去采撷西方的优长(而非时潮),融汇贯通,他一直坚持时代精神(而非潮流的浮沤)、民族文化的特质与个人的独特创造,是天下真正优秀艺术必须具备的三个要素,要融为一体,且三者缺一不可。他的创作个人风格明显,构思多来自内心的冥想,着力营造郁勃、深沉、浑朴的境界,书法尤推崇金石派。

  《失去的故乡》何怀硕  2011年

  他在台北、香港及欧美举办多次个人展览,更多次应邀参加大陆及各地联合展览。除书画作品集之外、文字著述已出版有20余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有《苦涩的美感》、《十年灯》、《域外邮稿》、《绘画独白》、《何怀硕文集》等。1990年代以后都由台北立绪文化公司出版。有《怀硕三论》(包含艺术论、近代画家论、人生论共四本书)以及《给未来的艺术家》。2019年5月推出《批判西潮五十年》以及人文艺术论、文学艺术社会批评和散文随笔等三本,合為《未之闻斋四书》。

  何怀硕书法

  原台湾大学艺研所教授、台北故宫博物院研究员、艺术史学者傅申说,“青年时代每于大学联展及裱画店所见其作品,皆出余之想像,故甚服之,遂相交,至今已五十餘年矣。余在台湾艺界所识同学画人伙矣!然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是学弟何怀硕!”

  知名艺术史学者、中央美院教授薛永年说,何怀硕服膺近现代中国第一流画家,这些大画家,有的属于借古开今的传统派,有的属于引西润中的融合派,而何怀硕的艺术追求更开放,更有鲜明的现代感。比起他的创作来,其理论批评的影响在大陆更为突出。

  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后导师、知名书画评论家郎绍君则认为,何怀硕是台湾艺坛独具个性、不受市场约束、不为时潮所动、全心全意追求精神表现、作品少而精的画家。他珍视近百年中国画的新传统。他也重视近现代美术的史论研究。总之,无论理性思考还是感性创作,他都有宽博的视野和独特的见地。

  何怀硕书法

  知名艺术理论家邵大箴表示,怀硕先生是享誉海内外杰出的艺术家,他以自己作品格调趣味的纯正在画坛独树一帜,他经常在报刊上发表观点鲜明、文笔犀利、切中时弊的文章,他的大名和画作、著述成為跨越海峡两岸以至国外艺术界引人注目和发人思考的话题。

  此次展览是何怀硕数十年来第一次在大陆个人书画展。也是首次在北京的个展。展览将持续至12月2日。

  对话|何怀硕:艺术家应该是有“其人”才有“其艺术”

  江凌

  何怀硕 

  与何怀硕约定的采访时间是在上午十点,地点在杭州滨江区的一个小书店里。因为对地址不熟悉,我便提早了一些到书店。采访的桌子安置在分类为“向传统要智慧”的书柜旁边,上面陈列着《史记》、《说文解字》、《阅微草堂笔记》等书。期间还有小学生进店,想买朱自清的散文集。

  十点刚过,七十多岁的何怀硕准时出现在书店门口,花白头发、黑框眼镜,灰白色西装外套,因为天气热,袖口挽起了一截,内里是黑色的翻领衬衫,胸前的口袋里端端正正别着一只钢笔。他与在场的每个人握手、问好,儒雅而温和,与文字中的犀利印象相去甚远。落座续茶,何怀硕自己先开起了玩笑:“我今天是打了‘专车’来的。”有人问:“何老师连‘专车’都知道啊?”他说:“才刚坐的,每次来大陆都会发现有新变化。”

  何怀硕已在台湾生活了60多年,聊天途中,他时常会停下来,跟我们核对海峡两岸对于一些名词的不同表述,问我们是否听得懂。而对于我们这些听着小虎队的歌、看着台湾综艺节目长大的一代人来说,台湾口音却是再亲切熟悉不过的了。

  小心不要像“撞球” 

  何怀硕是广东人,初中毕业的时候,有了一个离开家乡的机会。那时,武汉艺术师范学院(现湖北美术学院)的附中部到湖南、广东几个比较大的城市去招生。何怀硕从小就喜欢文学、喜欢画画,“可以说我一生出来就走上了这条路,不像有些人念了大学都还不晓得要走什么路”,就这样去参加了考试。

  考上之后面临着一个问题,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要不要离开家乡,去湖北念高中。何怀硕受古人的一句话影响很深,叫“男儿志在四方”,所以他不想如井底之蛙一样呆在家乡, “武汉在长江边,大江南北,我很向往。”

  何怀硕把一般人的人生经历比喻成“撞球”。“人生就像撞球一样,把你撞去哪里,根本无法预测,然后你又撞了别人,形成一个奇特混乱、但又不可预测的人生。但我们若有自觉,就有个人的选择,就不是‘撞球’。”

  那是20世纪50年代,中国还不富裕,对于广东人来说,武汉就是会下雪的北方了。何怀硕带着家里最厚的一床老祖母留下来的棉被,像铁一样重,就这样去了湖北。到了武汉的第一天,想出去买块肥皂,何怀硕就到一个小店里,问看店的老大爷:“有没有肥皂?”老大爷说:“么得!”何怀硕就问:“什么是么得?” 老大爷回:“么得就是么得!” 何怀硕当时很不高兴,后来才从同学那里知道,“么得”就是没有的意思。

  他在湖北呆了四五年,一有空就去图书馆看书,一天要跑四五次,图书馆的大姐对这个爱读书的“何小子”印象很深,天天不睡觉,9点宿舍熄灯了,就跑到厕所去看书。“那时候《光明日报》每个周末有一个副刊,叫“文学遗产”,另外一个叫做“历史研究”,那时候的文章都是郭沫若、林庚、余冠英等很有名的学者写的。”何怀硕回忆说,“我有这些东西看,就觉得离开家乡太好了。就像一只小鸟,从笼子里放出来了,哪里有好的书,哪里能让我认识这个世界,我就往哪里飞。”

  附中的时候学习美术,每个礼拜有三个早上的素描课,要从8点画到12点。那时候学的是苏联式的素描,非常精细,一幅画要画40个钟头。少年时光总是格外漫长,年纪小没耐心,年轻的何怀硕捏着铅笔,就这样画了再画,好像一张画永远都画不完。

  “慢慢地你就能知道,撞球的时候你要去撞谁,谁撞你的时候要躲开。如果爱读书,你了解这个世界,你就会知道,我没有这么容易被别人乱撞,我也不会盲目地去乱撞别人。你的人生就可以自己掌控。”何怀硕回忆起在湖北的那段时光,说道,“当然,不能百分之百掌控,人生还有很多偶然。命运就是偶然。”

  《望月怀远》  1987年作

  不能用同一把尺子去衡量艺术家

  20世纪末,何怀硕在台湾地区出版了《大师的心灵》。这本书系统论述了任伯年、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徐悲鸿、林风眠、傅抱石、李可染8位大家的艺术成就。

  “如果问,你认为中国这100年最好的艺术家有哪些?每个人会有不同的名单。”何怀硕谈及自己写这本书时的感受时,这样说道:“你挑选了这些人以后,你要告诉大家,为什么你选他?他的成就和特点在哪里?要能很清楚、独立地回答这个问题,你的书就有价值。”

  这本书成为了何怀硕“独具慧眼”的一个见证,得到了大家的共鸣。何怀硕对此很自豪:“因为我问了自己的良知,这些人不是因为我道听途说他们好我才去写,我真是从小就喜欢这些人。”

  傅抱石、李可染的画后来去台湾展出,何怀硕去演讲,艺术家的子女都激动地对他说,“怎么在台湾有一个比我对我爸爸还要了解的人。”何怀硕就说:“因为我从小对你父亲就很佩服。他们在报刊杂志上有任何资料,我都搜集起来,追踪他们,他们是我心中的偶像。”

  在言谈之中,何怀硕很推崇林风眠。他认为一个艺术家的成就从多角度去衡量,各有长短。林风眠从中国传统中吸收的是民间艺术,虽然他在传统文人画方面还有点弱,但不能说他不是一个好画家。

  谈到传统绘画这个话题时,何怀硕毫不讳言地指出张大千不算一流艺术家,“他只是一个很会画传统画的大师”。“我对张大千没有偏见。”何怀硕坦言,“他技巧上确实有才气,学谁像谁,这不容易。如果说举行一个临摹比赛,请黄宾虹、林风眠、张大千、傅抱石一起来临摹一张王蒙或者是石涛的画,第一名是张大千,林风眠甚至有可能不及格。”

  艺术家应该是有“其人”才有“其艺术”。何怀硕将对艺术家的评价定在了“独特”二字上。“有时候艺术家不一定画得好,像西方的梵高、高更,他们的画画技巧不是最高明的,但他们都是西方的一流艺术家。不是每个艺术家都能用同一把尺子去量。我常常告诉我的学生,你要评价一个艺术家,要看如果没有这个人,艺术史有没有缺了这块。如果没有傅抱石、林风眠、黄宾虹,在我们中国美术史上,就缺了这三种典型的美感。没有张大千,中国美术史并没有缺少什么,因为张大千的画,传统本来已有了。”

  这就是“创造”两个字最大的考验。一位网友在看完《大师的心灵》后这样评价道:“让我更好地认识了大师,生活中是需要仰望星空的,那里有我们更多的希望。”

  爱批判的“何小子”

  “我认为艺术有三个特质:时代精神、民族传统、个人独特性。这三点构成了天下一切文学艺术的要素。”在何怀硕的文章中,对当代艺术的批判是个重要的主题。尽管他认为“独特”两字最为重要,然而还有一种情况是,某种类型的艺术本来没有过,现在出现了,虽然 “独特”,但是艺术水准很低,只是狂怪而已。当代艺术中有很多这种情况,“先求异,再求好”,是本末倒置。

  “我说这就是胡说八道。”何怀硕直言不讳,“应该是先求好,再求独特。”何怀硕曾探访西班牙毕加索的故乡,发现毕加索年轻时候的画,完全是那些印象派画家的风格。“所以一个年轻人不要让他一下子就飞起来,对推崇的前辈要好好研究学习,储备了充足的能量后才能有独特性。如果太早就很疯狂,那多半是逞一时之快,不成气候的。” 

  何怀硕即将在台湾出版一部文集,叫《批判西潮五十年》。“我从二十几岁开始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到现在差不多50年了,很多人知道我讲话很大胆。”“从年轻到现在,我和现实、和很多人都格格不入。我年轻时不明白,为什么许多人赞美我,也有许多人对我反感。后来我明白了,反感的是因为我说心中的真话,得罪了许多人。我写文章也如此,我不写虚伪讨好人的文章。我的自信、光荣与我的受排斥、孤独,都来自同一个源头,就是不伪装、不圆滑,但我得到更多信任。现在,这一切都化解了,不必在意了。”

  何怀硕很健谈,简单的一个问题,往往生发成了一部近现代美术史。采访一直延续到了午餐的餐桌上,他端着一碗已经冷了的葱油拌面,自嘲地说:“这几年才发现,我老了,可讲的题目实在太多了,一个事情可以联想到很多问题,如果不讲完整,就觉得心里不舒服。”他说:年轻一知半解而毛躁,年老周详缜密而啰嗦,此亦“人性之必然”。

  “忠实执行自己的认知和信念,凡是和信念违背的,就抵抗它;和信念相符的,就支持它。”这是何怀硕一生的态度。他还告诫大家:“我们要小心自己的认知和信念,是否正确可靠,是否无蔽?所以我们要不断求知,主要就是读书以自救;读中外一切好书,不是乱读书。”

  《泛宅- 吾土吾民之十七》  何怀硕2018年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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