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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升”的是是非非:服务器、艺考生和风口浪尖中的120小时
  • 来源: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
  • 时间:2019-01-12

 

      刘伟辉的“亦闲科技”(亦闲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里最近买的最多的饮料就是红牛。作为创始人和ceo,他说自己这几天“就是在用红牛续命”。

      在杭州市仓前街的浙富西溪堂商务中心,“亦闲科技”占据了5幢5楼一层400多平方米的办公空间。2019年的这些夜晚,几栋写字楼中,只有这一层的灯通宵亮着。

      2019年1月6日,西安美术学院、天津美术学院出现艺考报名故障,一款名叫“艺术升”的app突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从艺考招生领域“出圈”,成为了人人热议的话题。

      当日下午,微博话题#艺术升崩溃#的阅读量已经上亿,网友“糖糖糖唐友”的一条微博截图,点燃了汹涌舆情。人们不断质疑,小小的公司何以能承接如此庞大的项目?资质是否过关?有没有暗箱操作的“黑幕”?又是不是在“疯狂掘利”?

      “亦闲科技”正是“艺术升”软件的研发机构。网络空间里,80后刘伟辉和他的产品一起,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风浪。

并非没有征兆的危机

      春节前一个月的美术类艺考报名时间段,对于“亦闲科技”而言,意味着“双十一到了”。

      贴在公司公告栏上的“报考高峰期值班登记表”显示,从2018年12月17日开始,“艺术升”的客服人员增加了每天晚上18点到24点的值守班次。

      12月29日,教育部办公厅发布《关于做好2019年普通高等学院部分特殊类型招生工作的通知》,艺考美术类校考报名开始启动。2019年1月6日凌晨6点,西安美术学院和天津美术学院同时开通报名。

      报名开通瞬间,“艺术升”的服务器每秒最大并发连接数28万人次,持续增加至晚上23点每秒最大并发连接数达到34万人次。由于报名系统用户访问量持续过大,原有的五十多台服务器响应能力不足,6日上午就开始拥堵。有的服务器因为压力太大出现单点故障,在报名考生手机客户端呈现满屏幕问号的界面。

      同时,在社交媒体新浪微博上关于艺术升的吐槽也在迅速增加,不少考生发微博时带上话题或直接@艺术升官方微博,反馈报不上、瘫痪、闪退等问题。

      起初面对瘫痪,刘伟辉的技术团队尝试通过增加服务器数量解决问题,但直至增加到一百台,仍没有明显好转。在和两所院校沟通后,艺术升当日12点31分发布通知宣布,“暂停提供报名服务,进行报名系统架构升级”。

      亦闲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盛鑫对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说,“事情发生之后,有关部门就帮忙协调从阿里调了服务器和技术专家过来。”服务器增加到225台,数据库配置达到最高,下午15时30分,艺术升对报名系统调试完成,继而公布了西安美术学院郑州、成都、沈阳考点的报名开放时间,杭州、桂林、兰州考点开放时间则“视服务器流量压力待定”。

      据李盛鑫介绍,当日17时报名系统逐渐恢复,但由于之前在线排队用户较多,消化用户队列需要一段时间,所以考生的体验依然略慢。

      而这场危机的到来,并非毫无征兆——1月3日6点,中央美术学院最早放开艺考报名系统,在短时间报名人次超过5万,接近往年报考数量一倍;1月5日鲁迅美术学院和湖北美术学院报名通道开通不久,部分考点快速报满。

      此时,“艺术升”已监测发现服务器缓慢的问题。但在6日报名开始前,他们并未采取特别措施。

“抢号踩踏”

     “我们不能推卸责任,确实是对政策的理解不到位,准备是不够充分。”1月9日晚,刘伟辉告诉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

      刘伟辉口中的“政策”,最核心的是教育部文件中的一句话:“除经教育部批准的部分独立设置的本科艺术院校外,2019年高校美术学类和设计学类专业一般不组织校考;2020年起使用省级统考成绩,不再组织校考”。

      许多考生和家长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句话。这很快成了他们焦虑的源泉——艺考校考的院校数量减少、考点削减、考位受限,意味着往年还可以观望几天之后再决定进行的报名,今年则成了全家老少齐上阵,人手一台设备抢席位。

      1月10日上午,记者在中国美术学院象山校区门口遇到了陪考家长林女士。她的女儿正在参加美院建筑学(建筑艺术)专业复试。而在几天前,为了同时报考天津美术学院,她们刚在“艺术升”上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

      据林女士叙述,1月6日当天,系统一开放就卡死了,她和丈夫不断地刷新页面,但刷到手酸也无济于事。到了晚上9时,系统重新开放通道,他们又开始继续刷着抢,直至次日凌晨三点,孩子的父亲刷到了考位,有惊无险地报上了名。

      “好在我们只报考这一家学校,”她说,“我看群里(注:艺考生家长群)有的妈妈要报好几个学校,真的是报不上名一直在哭。”

      刘伟辉认为,新政的突然出台,让许多考生手足无措。“艺考校考的院校数量减少、考点削减,反应时间过短,考生们看到5号鲁美和湖美不像以往慢悠悠地报名,而是很快已经抢完,他们可能会有集体恐慌,害怕无试可考,6号开始了‘抢号踩踏’。”

       他亦强调,在前期研究了新政后,结合往年的经验,“艺术升”准备了较去年4倍报名人数的资源配置。不过,预估依然远远不足。

      1月6日晚间,有十几位杭州本地的考生家长直接冲到了刘伟辉的办公室,要求马上帮他们的孩子报上名。“艺术升”的联合创始人黄世明回答他们,这一点无能为力,“但是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帮你一起刷app”。

“垄断”?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查看合同发现,2016年至2019年,与“艺术升”签订软件服务合同的院校数量分别为6家、24家、27家、14家。

      而为何要将艺考招生服务器包给一家规模并不大的创业公司,也是舆论质疑的焦点。

      同在杭州的中国美术学院,此前三年均是均是“艺术升”的合作院校。双方的渊源,甚至可以追溯至十多年前——据刘伟辉介绍,自己2003年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所在的公司,后来就承接了中国美院网页端报名系统程序的开发项目。2015年,刘伟辉成立“亦闲科技”并推出“艺术升”,第二年,中国美院就开始租用“艺术升”的服务器。

      “这几年用‘艺术升’的系统报名都很平稳,没什么问题。”1月10日,中国美术学院主管招生的党委副书记刘正告诉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学校自己组建团队开发系统,显然成本过高,寻求服务外包应该可以做得更专业。“第三方服务也确实解决了招生考试报名系统的更新换代、优化升级,为广大考生提供了方便。”

      刘伟辉表示,公司针对院校的收费模式一直没有变过,“3万块的基础服务费和,每报一人次收1块钱,一个院校每年的收费大概是10万元左右”。

      根据中国政府采购网上的信息,“亦闲科技”是西安美术学院2019年校考考生报名系统服务采购项目的单一来源,最终公司也以99500元的金额成交。亦闲公司也是湖北美术学院的单一采购来源,在天津美术学院报名服务项目成交公告中,也显示没有其他公司与亦闲进行竞标。这种单一来源采购的方式也引发了不少人关于其中涉及造假、垄断等问题的担忧。

      刘伟辉坚持,“艺术升”并不存在垄断问题。目前市面上,并不仅仅是“艺术升”一家提供服务。除“艺术升”外,还有不少院校的艺考报名,就是通过北京一家科技公司研发的“艺行家”进行;此外,教育部也有自己研发的“阳光高考”平台。

      但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则对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表示,这些招标过程究竟如何进行,无论是企业、院校还是监管部门,恐怕需要给公众一个更明确的说法。

      “招标过程究竟是怎么进行的?一般招投标没有三家以上,是不会进入这个程序的。如果只有这一家,这个过程怎么走的?几家(院校)都是统一用这个,过程又是怎么走的?”

      储朝晖从2010年起就参与多项教育投资项目的绩效评估。在他过去的经验中,有不少项目看似走了市场化运作方式,但招投标过程并不透明,有的甚至存在暗箱操作。“往往一个省里的来定用哪一家的,然后各个地市县里的也跟着用,但是背后是有行政权力的。”

      他亦发现,一些技术并不成熟的产品,“还依然卖出去了”。有的软件,“用起来就是不好用,有的连续几年都不好用,但是依然还要用”。

      储朝晖不愿对“艺术升”事件本身置评。“要做一些调查的工作,要有证据。”但他也表示,“有的可能就是口口相传,找证据很难”。

永久下架

      进一步点燃舆论的是,人们发现,“艺术升”作为一个报名平台,却设置多项收费项目——肖像采集需要付费30元,付50元加急审核费,购买598元的vip服务就能加速报名……

      微信公众号“差评”中提到,“本来很慢的信息审核,加钱之后‘充钱秒过’”,并称“靠卖卡年入过亿应该没有问题”。不少公号亦质疑,“高考的报考都可以商业化倒黄牛?玩充钱就能变强这一套?”进而得出结论:“这是一个疑点重重,四处给自己贴金,故弄玄虚的企业。”

      对此,“艺术升”方面强调,三项收费问题并非说不清楚,且均与考生的报名规程无关。

      艺考美术类考生报名校考后,一般需要前往报考院校进行现场核验。考生也可以通过app完成在线核验。刘伟辉解释说,“做肖像认证是为考生服务,首先减少了学生的奔波,如果报考用我们系统的学校,肖像审核一次就可以。”

      一名考生需审核的包括头像照、身份证照、艺术类报考证和动态视频。1月9日22点,在“艺考升”的客服工位区,审核员发现一名江西考生的肖像认证信息已经错误提交了十次,不得不打电话给考生,告知如何上传正确照片。该审核员工介绍,一个人的信息需要三个工作人员交叉审,每人用时2分钟。“正常情况下,肖像审核在学生提交信息后3天内完成。如果肖像审核有问题一般通过app反馈,错误次数过多的考生才会打电话。”

       而针对“加速审核费用”的斥责,刘伟辉表示,这并非必选项,只是顺应市场需求。“因为往年有学生报名时间过晚,导致来不及审核导致打印准考证出现问题。加急只是针对确实需要的同学。而且原有审核速度并不会收影响,因为是两队人马在做。”

他强调,报名和肖像审核是两部分,第一步要报名,第二步才是肖像审核,“不存在肖像审核影响报名速度”。

      而对针对“艺术升”提供的“录取测算”服务,将一些一本院校评估为“保底院校”,结果误导考生的质疑,刘伟辉回应,“这是算法数据的问题,应该是极个别情况”。

      1月10日,“艺术升”发布的公开信中写道,这些“根据公开数据并由艺术升原创算法而生的深度咨询类产品,均与正常报名规程没有任何联系”。

“但我们必须坦然承认,少数销售人员为求业绩,产品语言表达失当,造成用户认知偏离,形成不良影响。”公开信说,“经过郑重考虑,我们毅然决定或将其永久下架,或执行无条件退款,以彻底切断负面猜测。”

“改正的机会”?

      这封题为《不说再见,拥抱明天——艺术升致社会各界的公开信》,也是刘伟辉和他的团队酝酿数日的结果。

系统瘫痪的第二天,刘伟辉开始收到给有关部门写“情况说明”的要求,并接到方方面面的询问电话。1月9日下午,几位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致电刘伟辉。他们看了公众号上的文章,恭喜刘伟辉“狂揽了5个亿”。

电话这头的刘伟辉没有做过多解释就挂断了。

      汹涌舆情让刘伟辉觉得多少有些委屈。他表示,自己的老家在河南省商丘夏邑县,父母是文盲,一辈子务农,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一些网民认为的“官二代”或者“红三代”。

      “亦闲科技”的几位管理层也表示,他们6日忙着处理系统,7日、8日忙着说明情况,回过神时发现,舆论的压力有些难以承受。“我们以前干得都挺好的,好了一百次,没有人表扬。这次就捅了天大的篓子,所有人问都不问原因就来指责我们,我们也很委屈。”

      在公开信中,“艺术升”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发出公开信的前一天,刘伟辉和他的两位副手对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说,“我们确实是民营企业,是从几个人干起来的创业公司。这次没有预估到问题,但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改正机会?”

      此时的他,还在焦急地等待着几所院校公示招生简章,简章中的报名平台是不是继续选择“艺术升”,没人知道。

     此前与“艺术升”有良好合作关系的中国美院,目前尚未公布今年的招生简章,也仍未明确是否继续合作。刘正告诉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他们已注意到1月6日的艺考报名事件,“事情刚发生,领导们就高度重视,一直在关注,7号一早立刻开会商议,招生工作是重中之重,所有人都很谨慎”。

      他表示,目前中国美院仍在反复考虑招考报名细节,想拿出一个“相对保险的方案”。“经过这次事情,学校也在思考是不是应该分时段分地区式报名,比如这两天杭州考生报,过两天外地考生报,把峰值分摊。”他说,“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让考生能报上名,希望考生们不要焦虑,合理安排报名时间。”

      储朝晖则向记者强调,将报考平台委托给第三方平台,这一行为本身没有问题。“但前提是,选择的第三方app的技术是成熟的”。

      刘伟辉的办公室有一块白板。副手李盛鑫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假设没有1月1日”。他说:“如果时间能回到事故发生之前,我们会改变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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