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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白《双喜图》背后的北宋宫廷丑闻
  • 来源: 搜狐文化
  • 时间:2018-10-29

原标题:汉桥话画:崔白《双喜图》背后的一桩北宋宫廷丑闻

秋天可以像《写生蛱蝶图》中那般明丽端艳,也可以像这幅《双喜图》这么充满着寒风肃杀之气。《双喜图》是北宋著名的花鸟画家崔白一幅存世的代表画作,高193.7厘米,宽103.4厘米,野外一隅,古木错杂,霜叶飘零,枯草摧折,两只山鹊噪动飞鸣于枯木荆棘之巅,让人觉得它们的叫声似有闪电般的效果,将这秋天的萧瑟与寂静划破,坡下的野兔也被惊到,倏然引首回顾,耸耳翕吻鼓目瞪着树上的山鹊,这就更加增添了双鹊躁动不安的情绪,就连周围的草叶好像也在瑟瑟发抖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将要发生什么?为什么有种说不清的紧张充斥在整幅画面?画家对这些并没有交代,而是留给了观画者充分的想象空间。虽然名为“双喜”,但除了有两只飞鸣的喜鹊,看不到喜从何来的痕迹。画面上,竹树摇撼,山草皆靡,风势甚烈,一派秋风肃杀的萧条景象。原来双鹊是因为风霜的来临,未能营巢,无处栖身而感到烦躁忧虑。画家就是这样的把自然具体之景和鸟鹊的特定之情有机结合在一起,抓住了秋兔双鹊高下对峙、浑然一体的瞬间之景,创造出生动感人的艺术形象。三者动态与呼应的关系,恰好构成了似有S型的律动感,还有树木的枝叶、竹草均受风而有倾俯之姿,更增添了活泼生动的声势与神韵。崔白是开始发挥写生精神的画家,靠超越前人的观察研究及描绘能力,探索花木鸟兽的“生气”,摆脱花鸟属装饰图案的传统,开创新的发展方向。

《双喜图》场景萧瑟寒凝,却是自然界寻常生命景象的再现,体现出画家对生活观察的细致,令观者回味无穷。画的主调萧瑟苍凉,俨然是借三个生物,讲一段人间生命惊惧的故事。在绘画手法上却颇具新意:工、写结合,枝叶双勾,甚至连细草也双勾,但禽与兔则勾、点、染结合,褐兔皮毛以笔尖簇点,层层积染,而禽鸟的羽毛则填染白粉,皮毛的质感强烈。土坡以干笔淡墨粗勾几笔,然后略加皴擦,只在局部加以密集的皴笔,却也将秋天旷野的落寞突现出来。飞鸟与褐兔的上下呼应,将疾风中零乱的一切涵容,而树身、枝干的勾、皴、擦、染,老练而雄健,显现其借鉴于山水画,技术已经非常之成熟。崔白画花鸟必先“作圈线”,然后填以众彩,所谓“多用古法”。故其骨法奇古,笔具天机,全图有飞动之美。这幅画对双鹊和野兔的描写是极其工细的,野兔丰富的形体,踞坐缩腿、转颈翘首、垂耳放目之态和双禽居高临下、惊惶飞动的神态都捕捉得尤为真切。而对枯木、衰草和山坡则用半工半写或完全写意的用笔,表现了他在用笔上的疏放和灵活性。

这是一幅情景交融的佳作。可见宋人的写实并非只是简单地写形、求真,而是通过对形的细微刻画以营造出一种特定的意境。中国画的写实,从一开始就兼顾形、神,追求意境。离开了形,何以言神?即使自言“不求形似”者,其实也只是笔墨精炼,形象简括而已,并非超脱形外。

画趣拾珍

这幅画最初名为《宋人双喜图》,后在树枝中发现题字“嘉祐辛丑年(1061年)崔白笔”,才归为崔白作品。又有人仔细观察,两飞鸟尾部羽毛长而飘逸,似乎不象是喜鹊,倒接近于“绶带”鸟。于是现在也有称此图为《禽兔图》的。此图经《石渠宝笈》著录,钤有“缉熙殿宝”、“晋国奎章”、“性命同珍依子孙永宝玩”、“司印(半印)”、“晋府书画之印”、“敬德堂图书印”、“清和珍玩等收藏印” ,现在是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

说到北宋宫廷的花鸟画,前期的主导风格是以黄筌、黄居窠父子二人为代表的“黄家富贵”一路。黄居窠的《山鹧棘雀图》是他的名作,他们画作的特点之一是对物象描绘极为细致,达到了逼真效果的刻画,画作先用淡墨勾以轮廓,然后反复渲染,最后再罩以重彩。而相形之下,崔白的画法要轻松一些,如画史中所说“体制清赡,作用疏通”,指的是崔白的花鸟画比较淡雅而且善于通变,与宫廷绘画中墨守成规、笔墨工致、千篇一律的面貌要好了许多。我们看《双喜图》便会有感觉,画家在处理不同事物、同一对象的不同局部时,线条有着粗细柔劲、浓淡干湿的丰富变化,《寒雀图》也是崔白一件传世的名作,此画在画法上更为疏放,9只麻雀各富动静之态,散落树间,除了鸟的嘴与尾翎用线勾出轮廓外,其他部位直接用笔来表现结构与羽毛,头与背用墨较重,而腹部的软毛则用疏松轻淡的笔调画出,再用浅墨淡赭略加晕染,质感的对比便跃然纸上了。

崔白特别喜欢画大画,以《双喜图》尺幅的大小可以想见此画的气魄,这与画史中记载的崔白性情疏阔倒也一致。崔白还特别擅长把握画面的整体气氛,不论是《双喜图》还是《寒雀图》,同样都在一种统一和谐的画面氛围中又含有无数丰富细腻的变化,让人可以在画卷中玩味许久时间,并且会不断有新的东西发现,感到无比意趣。崔白这种风格的花鸟画对北宋宫廷花鸟画产生了影响,据说是震动了当时的画坛,从画院中人到院外的文人士大夫画家,从者甚多,打破了宫廷画院花鸟画“黄家富贵”风格一统天下的格局,深入写生、写实的这种趋势到了后来的宋徽宗赵佶那里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崔白早年贫穷清寒,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有很多人都为他的不得赏识打抱不平。像米芾在他的《画史》中说,在嘉祐年间(1056—1063年)公卿贵族们的收藏一味求古,多是阎立本、韩滉一类画家的赝品,而对于像崔白这么优秀的当代画家的画作,他们却熟视无睹,米芾感叹道:“华堂之上,清晨发群驴子嘶咬,是何所象!”将盲目收藏者的趋之若鹜说得入木三分。

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年),相国寺因为遭雨灾被部分破坏,崔白参加了这次的壁画重绘,工程大约在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年)结束,而崔白也是在这次工程后被召入宫廷画院。崔白进入画院后已经是60多岁的老人了,但他很受宋神宗的赏识,因为他是个性格疏阔的人,为了不被打扰,使他能创作出更好的画作,宋神宗最后特批如果没有御旨任何人都不能安排崔白作画。崔白有皇家罩着得以潜心研画,他的花鸟画开创了淡雅而善于变通的新格局,既承袭“黄家富贵”的精微细腻、纤毫毕现,又极有生命的动感和质感。崔白对于鸟的情有独钟、体悟观照跃然纸上。崔白于苍茫天地间观看枝间鸟儿的嬉戏,心随意到,成竹于胸,一杆枝之间,布局、构图、着色达到这种地步,画得这样的完美无缺,难怪黄庭坚看到崔白的《风竹鹧鸪图》后不禁题道:“风枝调调,鹧鸪休休,迁枝未安,何有于巢”,引得人间多少风流雅士注目仰望。徐悲鸿说“画中最美之品为花鸟”,又说它是“世界艺术园地里,一株特别甜美的果树”。无疑,崔白为最美之品的花鸟画做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贡献。

文人画自北宋出现,极富于人性自觉,将压抑的感情籍于笔墨之中,通过艺术形象引起观赏者的共鸣,《双喜图》亦可归入文人画这一范畴,这一幅传世名画究竟喻涵着什么样的深意呢?让我们将《双喜图》置身于嘉祐六年揣度一下吧。崔白当时已经进入画院成为宫廷画师,是成名的花鸟画家。而这一年北宋宫廷爆发了一桩丑闻,震惊了朝野,甚至引发了包括司马光在内的大臣们的辩论。其缘由在于汴京皇宫严禁宫门夜开,而仁宗长女福康公主夜叩禁门而入,伴随着公主私生活的流言蜚语迅速流传开来,而后公主被褫(音同:尺)夺封号。

故事的缘起从明道二年(1033年)章献刘太后去世,仁宗悲伤过度,而身边的侍臣告诉他,刘太后的侍女李宸妃才是他生母。仁宗知道身世后为了弥补自己对生母的愧疚之情,一再擢升舅舅李用和的官位,仍感到过意不去,将长女福康公主赐婚与李用和之子李玮,岂料这一举措导致了日后的家庭悲剧。

仁宗子嗣颇为艰难,儿子一个都没有存活,十三个女儿长大成人的只有四个,福康公主生于1038年,其时仁宗已经将近三十,所以对这个长女是万千宠爱在一身。北宋册封公主初以美名封之,再以封国封之,“福”、“康”代表着皇帝对长女福慧健康的祝福。据史料记载,福康公主是个聪慧过人、性情高傲的姑娘,对父亲十分孝顺,仁宗生病时曾经日夜服侍在父亲身边,并且赤足散发向天祷告,愿以身代替父亲。

嘉祐二年(1057年),仁宗为二十岁的福康公主举行了隆重的册封礼,封福康公主为兖国公主,规模之大一如册封皇后礼仪,盛况不但空前且几乎是后无来者的,英宗朝的公主就没有这个待遇。同年,公主出嫁李玮,仁宗花费了十万缗(音同:民)钱为公主建造府邸,爱女之心可见一斑。然而盛大的婚礼不能保证婚姻的质量,公主与驸马的婚姻生活朝着糟糕的事态发展,公主看不起驸马,驸马冷落公主,公主与婆母关系恶劣。细究起来,难以分清责任究竟在哪一方。北宋时期,皇室普遍存在着与将门通婚的习惯,帝王、太子娶将门之女为妃,将门子弟娶公主、宗室女为妻,宋太祖妹妹燕国公主下嫁大将高怀德,福康公主的妹妹许国公主嫁给吴越王曾孙、右领军卫大将军钱景臻,鲁国公主嫁给曹彬后裔、左领军卫大将军曹诗,魏国公主则出嫁开州团练使郭献卿,不是将门就是功勋之后,生活习惯及文化水准大抵与皇室相差不远,故此夫妇还是和睦的。而驸马李玮一家在仁宗朝不外乎等同于暴发户,国舅李用和原来困顿汴京,以做冥币为生,大概是首都市民中最低贱的工作之一了,后来章献刘太后赏他做了个考城县兵马都监的小官。直到刘太后故去,仁宗认母,李家这才青云直上,俗话说,三世为官方懂得穿衣戴帽。也就是说,好品味是贵族生活长期沉淀出来的,以李玮一家暴发户的品格如果能博得聪明高傲的公主青睐,这才叫奇怪呢。再者,这桩亲上加亲的婚姻从辈分上来看也是荒谬的,驸马李玮其实是仁宗的表弟,公主的表叔。驸马李玮是每天忙着附庸风雅,练习飞白体,他急于摆脱没有文化底蕴的心情很是迫切,但是一掷千金随意地购买书画古董却怎么看怎么都让人有种暴发户的感觉。而公主在宫廷中接触的都是顶尖的艺术家,自然眼高于顶,对驸马的行为非常厌恶。几年的婚姻生活没有使两个人感到任何幸福。

此时便出现了宦官梁怀吉。其实梁怀吉是从宫廷跟随到公主府的内臣,因此两人应该是认识的。北宋时期的宦官从政的比较多,不仅仅是为皇家的生活起居服务,因此宦官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还有一部分甚至出身士流,《宣和画谱》中就记载了一些宦官画家。

嘉祐六年二月份的一个夜晚,公主与梁怀吉相对小酌。李玮之母本是市井妇人,不顾身份悄悄在另一室偷看,却被公主发现。公主大怒,而李母也指责公主,情急之下两人争吵得很激烈。公主于是跑回娘家,深夜叫开宫禁门向皇帝哭诉,要求与驸马和离。皇宫禁门晚上不允许开放已是制度,即使是公主也不能例外,谏官向仁宗抗议了,于是放公主进禁门的官员被治罪,公主被心怀畏惧的驸马领回。此后,公主深夜想要叩门而入,就没有官员敢放她进来了。从未尝过世态艰险的尊贵公主不肯对生活妥协,反复做着这些徒劳无功的事,以至于精神迹近崩溃。丑闻总是传播得特别快,关于公主与梁怀吉的流言在汴京迅速传开,有损皇家尊严。一向以言论自由著称的北宋士大夫们纷纷向仁宗上书,司马光先后上《论公主内宅状》及《正家札子》,以祖宗家法来要求仁宗训戒公主。于是仁宗迫于压力,下诏褫夺兖国公主的封号,降为沂国公主,仍入宫廷居住,公主的乳母韩氏驱逐出外,府邸其他下属解散,梁怀吉被发配到西京洛阳去扫皇陵,驸马李玮贬知卫州,李母归李玮兄长李璋奉养。而在公主入宫后,李璋上表称李玮愚笨配不上公主,请求让二人和离,仁宗应允。

福康公主因为梁怀吉被发配,身边的心腹通通被赶走,内心越发孤独起来,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几次三番想要自杀,还有一次纵火焚烧了居住的宫殿,她绝望地喊着:我要梁怀吉回来,我要梁怀吉回来。眼看着宝贝女儿状如狂颠,仁宗皇帝十分痛心,后悔之余召梁怀吉回前省,谏官再谏,然而皇帝这次不为所动,毕竟公主的惨状已经让一个慈爱的父亲别无选择了。公主生母苗贤妃与其他宫人曾密求旨意杀李玮给公主出气,终因仁宗心怀母家而作罢。八年后(1070年),福康公主在宫中去世时年仅33岁,当时已经是公主的侄子神宗在位,以“奉主无状”的罪名将李玮贬去陈州。相对于公主来说,李玮更加不幸,他荣耀的婚姻只是一个笑柄。

作为宫廷画家的崔白,大概只能在《双喜图》中寄予了对公主和梁怀吉的深深同情,而他用笔墨描摹野兔,深刻地表现出了作为敌对者李玮的惊惶无助。

名家小传

崔白(约1004--1088年后),字子西,壕梁(今安徽凤阳)人。擅花竹、翎毛,亦长于佛道壁画,其画颇受宋神宗赏识,授图画院艺学,后升为待诏。所画花鸟善于表现荒郊野外秋冬季节中花鸟的情态神致,尤精于败荷、芦雁等的描绘,手法细致,形象真实,生动传神,富于逸情野趣。崔白的花鸟画打破了自宋初100年来以黄筌父子工致富丽的黄家富贵为标准的花鸟体制,开创了北宋宫廷绘画之新风。有《双喜图》、《寒雀图》、《竹鸥图》、《杜牧吹箫祝寿图》等作品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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